NY Diary | Graduating

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寫日記了,這篇不是關於約會的,非常明顯,而是想要紀錄人生最後一段學生的時光。從來沒想到我也走到學生生涯的盡頭,些許的惆悵,帶點興奮,也參雜了不安。就像是我心心念念台灣,卻在九月回家的時候,輕易地感到格格不入,那失落我想也許是難以言喻了。

2017年夏天,我和母親興奮地飛來紐約,前途一片光明,連時差都沒有,抱著美國夢,要來體驗何謂「美國」。美國夢是很有趣的一個現象,人們仍然還在談論這個概念,儘管美國已經多次證明他的失敗、脆弱,與混亂。第一個學期我修了系上的必修與一堂博班的選修,當時的一位老師有太鬆散的教書方式,我同時修了兩門他的課,有點後悔我浪費了錢修他的選修,但回想起來卻也讓我多了很多機會思考與辯證。那是一堂探討社會不平等的問題,許多以前也許忽略的社會議題在課堂上受到討論,那僅有四個學生的課堂。我寫著破敗的英文試著想要傳達我的意見,種種文法錯誤與結構不明,真對不起同學們,他們一定花了多餘時間揣測我在寫什麼。寫作是漫漫無盡頭的長路,也是嬰兒學步的旅程,一開始搖搖晃晃、跌得滿頭是血,後來,貼好了自己的傷疤,一公分一公分的繼續往前。

第二個學期是我非常低潮的一段時間。當時,我試著找到實習,需要兼顧課業與論文。我的論文指導老師是我在台灣的時候就非常欣賞的一位大師,我在修社會系的性別與家庭時,就讀到老師所出的許多文章。他在這個領域是大師級人物,萬篇期刊,各種榮譽頭銜。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到老師的時候,他看起來比照片老了一些,頭髮更白了點,卻沒有照片燦笑得那樣令人親近,帶點嚴肅。老師在三月的時候去了阿布達比分校教書,但我們仍要討論我的論文,我心思並不在論文上,畢竟總覺得離截止期限還久。老師在回紐約後狠狠地教訓了我一番,他告訴我他認為我不夠努力,都是他在做所有的發想與思考,我都不動腦。他對我說他幫我寫的實習推薦信,只會提到這個碩士班的訓練有多扎實,而不會提到我有多好。當下我眼睛瞪大了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生氣,我說了一句謝謝就離開。那時好像是下午時光,我媽已經睡了不然我一定第一個打給他。我衝進學校保健中心的諮商室,在諮商師面前哭得奇慘無比,全世界都要丟棄我了的感覺,心碎滿地。我和諮商師說上學期的訓練如何不扎實導致我這學期得補足又得學新東西,修了寫程式的課,還有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實習。後來我有了固定看的諮商師,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位諮商師,和他會診的那段時間,我學習了如何了解自己的情緒,認識我的情緒如何產生,以及如何面對情緒。我並非樂觀的,那段時間我常常很憂鬱,在會診前填寫的表單上問著:是否有傷害自己的傾向,或是是否感到低落等,我都填了經常。但經常地與諮商師會面,經常漸漸變成很少,或是沒有了。並非和諮商師會診就會讓自己完全地快樂,情緒是複雜的,通常都是幾分之幾的開心參雜憂傷以及和著其他種種,認識到情緒從何而來可以進一步分解它,知道自己為何產生這些反應。我在這段時間更認識自己了。後來,感謝指導教授嚴厲督促我,讓我可以在暑假尾聲就把論文完成。(嚴師出高徒???)(論文點我)

暑假的時候開始了實習,遇到了很棒很棒很棒的老闆,老闆是在大學教書的心理系教授,被請來做資料分析相關的新單位,幾乎是早我幾個禮拜進紐約市警局的(我在總部工作,不是分局),我們一起慢慢適應這個環境,也慢慢摸索在警局如何辦事的方法。和老闆的相處融洽到懷疑老闆是不是自己的soulmate,工作上的。我們的觀察能力都很驚人,他能夠觀察我嘴上說好但表情說不好,我能洞察他的情緒與潛台詞。和老闆工作順利也是因為我們有很棒的溝通模式,那種模式是真正的溝通,一來一往表達想法,留點時間查找與證明輔佐觀點,進而溝通與生產更好的解決問題方式。我在警局的工作持續到了秋季。

這學期我修了一堂課,備受折磨。老師是那種高高在上白人數學家/工程師,時時傳達出他立刻可以離開教室的潛台詞,下課不能問問題因為他背著書包急忙離去。去了幾次Office hour後,他看到我們去就把我們趕走,是我遇到過最糟最糟最糟的老師,因為他對學生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尊重,也不在乎學生的學習狀況,他不配作為一位教育者。我記得在老師把我們趕走的隔天,我坐在NYPD辦公室盯著筆電,完全打不出一個字,開始哭。那位死異男教授完全就是在精神折磨我,害怕沒辦法好好學習與完成這堂課的壓力下,我衝去老闆的辦公室開始哭哈哈哈哈。老闆是個領有證照的臨床心理師,我等於免費和老闆諮商哈哈。老闆開導我也讓我知道我有哪些選擇,好好完成這堂課然後畢業,或者去和系上檢舉那位老師等等。老闆真的很好很好很好,他常常表達出對我的謝意,尊重我的想法也鼓勵我發聲,與讓我參與重要的會議與決策。在警局實習因為和老闆共事而感到感激,但我想要到更有挑戰性的地方,在CPT結束後我就不留了,我發現這邊已經變成了舒適圈了,做著簡單的敘述統計與初步分析難以讓我加速成長,加上警局不贊助簽證,我也就離職了。

失業人生,簡單說我目前的生活就是這四個字。去加州時無法也不想完完全全放空,仍然開著LinkedIn找工作。今天收到了學姊寄來的明信片說著,恭喜我畢業,雖然畢業即失業,但人生只會經歷過這一次,以後就會一直一直工作。在我實習的時候,老闆問我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麼,我大膽地和他說我想要變成CEO,或是參選公職人員。憂鬱的時候和朋友討拍,也漸漸認識到這些拒絕信不代表否定我的人、我作為人的價值,以及我所信仰的理念。在深刻思考體會後,我覺得我也更強壯了,我現在是用一種「我要變得更強的」方法在鼓勵自己,變得更強更厲害,呈現自己長處而不是畏縮地求一份職位。抱持著「這些經歷總會連結在一起的吧」的信念,希望所作所為的一顆一顆水珠,未來會串成項鍊呢。當然,還是會有憂鬱沮喪的時候,希望我可以挺過去。

其實回想一下,在大學時的我絕對不知道自己未來會在找資料分析的工作,也不會知道自己會來到紐約唸書,甚至拿到了學位。我總是兢兢業業的追求,有段時間停下腳步審慎自己要的是什麼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在求職的過程(還在繼續XD)我意識到自己和其他理工背景同學的不同之處,我有段時間覺得這是個弱勢,但現在我覺得是我的強勢,換個角度就能改變世界,斜槓青年絕對是超乎你想像(什麼啦)。約會的話我盡量哈哈哈哈哈哈哈,現在懶到要重新跟一個人自我介紹還要說我待業中真的很煩,不然我直接寫小說好了。

祝我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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